
小時候的事我不太記得,那可能是一個寒假,冷的天氣。有時候我坐公車去工作室等我媽下班,叫她帶我回家。我把東西放好就跑出去玩。那附近感覺非常安靜,有黏膩的小吃攤,有高級的大廈群。那些大廈的一樓是一些很高級的店,我喜歡經過那些戶外的桌椅,交談中的看起來高級的人不會注意我。我可能是國小三四年級。我忘得一乾二淨。大廈裡面有小公園,我在裡面散步,有樹,石塊鋪的小巷,抬頭看到天空被建築裁切成細常的形狀。有時候我走的比較遠,經過華視旁邊的 7-11,走到忠孝東路,走到金石堂,走到ATT。啊,那時還沒蓋捷運所以我可能真的非常小,因為我還記得國小六年級時我在忠孝東路四段的何嘉仁上完課等不到公車氣到摔書包的糗事。
有時候我就待在房子裡。媽媽在一樓工作室,小阿姨去上班。那是一個很老的房子,我不知道怎麼來的,有小院子種了會開花的桂花樹,非常非常香的桂花會鋪滿地面,不過院子很潮濕,圍牆接近地面的部分有青苔。窗戶是無法順利滑動的木框窗戶,塗著凹凸不平的很厚的油漆,玻璃是有菱形花形複雜圖案那種。後院長的差不多不過比較小,放了很多奇怪的石頭。我走上彎曲陰暗的樓梯去二樓小阿姨房間玩。她的房間,就像電影裡或照片裡的那種荒僻冷調古舊房間,陰暗,壁紙剝落,窗戶很大採光不佳,窗戶是45度角切向地面。我從來不開燈所以不記得天花板的狀況。它是那麼暗。我在她的房間裡聽她的CD,非常多的CD,有的有趣有的平淡,唱著各種異國風情。有一張很特別,精緻紙盒,暗藍色圖畫,側面有紅色小燈閃個不停,有演唱會照片CD兩張。我常放這份CD,它和房間一樣有冰冷尖銳的色調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那是平克佛洛伊德)。 CD和書一疊一疊地在角落不分秩序堆放著,各種書,大的小的硬的軟的,看不懂的文字,圖片很多。牆壁畫框裡很大一張畫,咖啡色的細碎很多奇異色調,一男一女姿態怪異,平靜,專注,非常浪漫的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那是克林姆) 。
有時候我研究滿桌子的工具。和桌面同寬的尺可以垂直上下移動,用堅固的鋼線鎖在兩側。研究之後我知道一種筆可以使用一種道具磨尖。很多長的一樣的筆可以畫出不同粗細的線。兩種橡皮擦用途不一樣。我拿紙來畫出麥克筆的各種顏色。有時候我研究散落在各處的小玩藝。圓形的有藍色寶石的手錶,錶帶是銀色金屬編織得平滑細緻。不成對的許多耳環。紅色寶石小巧的項鍊。非常多的相框。新的舊的小香水。生鏽的燭臺。沒有整理的照片。我撿起地上的衣服披在身上。鏡子又高又大。它們是觸感非常好形狀顏色怪異的衣服。
有時候我在鋪著蒼白棉質薄毯的未展開沙發床上睡著,我記得在一片黑暗中聽見媽媽走上樓喊著我的名字。她打開燈。
燈光是一種瀰漫的沉重的昏黃色調。
我們回家。
我們住在玉成公園旁的公寓四樓,那時最小的妹妹大概才兩三歲?她有時半夜會忽然哭泣吵醒我,妹妹發出生氣的悶聲轉頭繼續睡眠。我起身走到陽台,聽著小妹的哭聲望向整片公園。我記得在陽台手指上磁磚冰冷的溫度。
我記得我想要乘著冰冷的風在公園上方夜間飛行。
我記得我摸著磁磚冰冷的同時想要用臉頰去觸摸看看。
我記得天空有星星。
那時我讀成德國小,女生制服藍色,男生制服粉紅色 (我讀過三所國小所以可能搞錯)。早上升旗要唱國歌,我們站在走廊排好隊伍。我轉頭偷看附近同學,有人唱的很高興有人一臉呆滯。我心想我才不要唱,如果有人檢查我就做個樣子給他看 (要唱國歌的事也可能和別的國小搞錯了)。 我不記得我和誰特別好,應該有,因為我記得有些下午我會去某些同學家玩 (有一個鬈髮身高很高的女生 我忘記她是哪個國小的人)。但是我特別記得一個男生,可能我喜歡他吧哈哈,他很瘦很白,頭髮有點咖啡色,眼睛很小,教養很好的樣子他媽媽會來接他下課,他常常坐在教室裡,偶爾會有一兩個男生站在旁邊他們小聲交談,偶爾他一個人看著書,我記得打掃時間我擦著窗戶他還坐在那裡,有時候他會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起身離開教室。他常常有安靜的笑容。
學校後面是忠孝醫院。有時候我坐在校園裡往醫院的方向凝視,聽著同學吵雜的笑鬧聲想像醫院裡冰冷的空調。放學後我會繞到後方隔著馬路觀看醫院外來去的車輛和移動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