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梯間很暗 窗戶很小 沒有玻璃
仰頭看的見樹梢在日光下晃動
樹枝摩擦著應該有聲音 但樓梯間裡一片沉默
樓上來了一個人 站在逆光處 低著頭
穿著寬鬆的舊棉衫和牛仔褲 身材很瘦 被盯著看卻不以為意
胸前手上拿著東西 看不清楚 大概是長長的 有把手的 緊緊被握著
這時候 那個人移動了一下
樓下那個人一直在看我
我手上拿著一把槍
我現在走下幾級階梯 輕輕碰他一下 他便會從這裡跌落 弄得頭破血流
有何不可? 反正樓上那個人已經死了
那個人移動了一下
大概是眼睛習慣昏暗的光線 看見他的皮膚 蒼白得像新的奶油
嘴唇很薄顏色很淺 短頭髮有點潮濕而僵硬
耳朵和脖子上沒有任何裝飾
手指和拿著的槍乾燥而纖細
洗得很舊的牛仔褲膝蓋的地方破得厲害 有點想幫他扯掉那些亂七八糟的脫線
一雙布鞋倒是很新
樓下那個人還是一直在看我
他要什麼? 我什麼都沒有
我倒是可以免費殺他
這樓梯間到處都是灰塵 堆滿脫落的油漆碎片 扶手都生鏽了
再加一具屍體應該沒有人會介意吧? 反正也沒有人會來了
正要觀察鞋子時 那個人開始走下樓梯
和破爛的牛仔褲比起來膝蓋就像新做的
他走得很慢 雙手還是放在胸前
他衣服都濕了 皮膚亮亮的 原來是汗 發現他正在看著我
他不動了 他正站在我面前 看得到下巴的形狀
和領口洗舊而起的毛球
拿著槍的手抬了起來 熟練地 槍口靠近我的鼻尖
他的嘴唇在動
"你要什麼? 我什麼都沒有"
"我沒有要什麼"
"我可以免費殺你"
"我早就死了"
那時候
一塊硬硬的東西穿過我的鼻尖 離開我的後腦杓
熱哄哄地 這時我才聽見樹枝摩擦的聲音 感覺到自己正在往下掉落
緩慢地 這時我才看到他瞳孔中閃爍著沉悶的淺褐色
原來弄濕他衣服的是我的血
他的臉都被血弄髒了 有點想幫他擦掉 但是我現在躺在地上
手在哪裡都感覺不到
沒有手
我看見他不高興地走來 跨過我
我聽見他的腳步聲 越來越大聲 越來越小聲
那個人把我的衣服都弄髒了
血凝固著 一邊流向四處
人死了血就不會再流
他躺在地上 這時候 我才發現他的樣子有點熟悉
原來他是樓上那個人 為何是同一個人?
樓下來了一個人